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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暗流的汇聚（第1页）

深夜十一点，董事长办公室只开了一盏桌灯，光线昏黄。赵明远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，而是独自踱步到那幅他亲手书写的“持重行稳”的条幅前，久久凝视。这四个字，是他从业四十年的信条，也是他驾驭启海商行这艘大船的舵盘。

他想起自已年轻时，从一名信贷员做起，靠着扎实的调研、严谨的风控、以及一点一点积累的人脉，一步步走到今天。那个时代，银行经营靠的是“铁账本、铁算盘、铁规章”，是“酒桌上交朋友，调查中找项目”。他凭借这份“稳”，带领启海商行度过了几次经济波动，赢得了“稳健派”的名声。但如今，林瀚带来的这股“数字化”旋风，却让他熟悉的航道变得模糊不清。“智慧生活节”的战报就放在桌上。那些关于年轻客户、线上活跃度的数据是真实的，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这证明林瀚的方向可能是对的，市场接受了这种新玩法。难道我真的老了？跟不上时代了？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恐慌和失落。他一生追求的“稳”，在新时代面前，会不会变成“僵”？

他回忆起八年前，当时也是一位少壮派副行长力主投入巨资建设一套超前的线上系统，结果因为技术不成熟、市场接受度低，项目最终烂尾，造成巨大亏损，那位副行长也因此黯然离职。那次失败，像一根刺，深深扎在他心里，让他对任何激进的、未经充分验证的创新都抱有极大的戒心。他不能允许启海商行在他的任期内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动荡。

然而，他也清楚地看到，传统的存贷利差越来越薄，大客户被直接融资分流，如果再不转型，启海商行的路只会越走越窄。

林瀚是总行推荐来的，代表了对未来趋势的判断。支持他，有可能成功，但也可能因为步伐太快而翻船；压制他，固然可以维持眼前的“稳定”，但可能会让银行错失最后一个转型窗口期，最终被时代淘汰。这实在是一个两难的抉择。他对林瀚的感觉是复杂的。欣赏他的魄力、眼光和专业能力，但也担忧他的锐气过盛，可能撕裂管理层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，可能低估了改革面临的现实阻力。王建国、张伟这些老臣子的抱怨，他不能完全无视，他们是银行的基石，稳定离不开他们的支持。但另一方面，他也察觉到，像刘长庚这样的董事，对林瀚的反对，似乎夹杂着不少个人和背后利益集团的考量，而不仅仅是为了银行好。

“持重...行稳...”他喃喃自语，“‘重’在何处？‘稳’向何方？”是稳住过去的格局和利益分配，还是稳住银行未来十年的发展根基？这个“重”是压在船舱里的旧沙袋，还是指引方向的新罗盘？他第一次对自已毕生信奉的理念产生了深刻的动摇和反思。

最终，他叹了口气，走回办公桌，拿起红色保密电话，接通了董事会秘书：“下周三的董事会临时会议，增加一个议题，让林瀚行长专题汇报一下‘智慧生活节’的成果和下一步数字化转型的规划。范围可以...更开放一些。”他决定再给林瀚一次机会，也是在给银行一个机会，但他必须把舵轮握得更紧，观察得更仔细。这场暗流，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驾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