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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天 快亮了（第1页）

消息传开，村里炸了锅。有人羡慕，有人说风凉话：“考上有什么用，四年出来还不知分配去哪儿呢。”“周桂香一个女人家，供得起大学生？”

周桂香一概不理。她杀了一只鸡，炖了蘑菇，又托人从镇上捎了瓶水果罐头，给建国小小地庆祝了一下。

临行前一晚，她给建国收拾行李。崭新的被褥，两身换洗衣服，还有她连夜赶做的一双千层底布鞋。

“妈，够了，带多了也拿不动。”建国说。

周桂香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手缝的小布袋，塞进他行李最底层：“这里有点钱和粮票，应急用。别告诉你弟妹。”

建国打开一看，吓了一跳——足足五十块钱，还有一沓全国粮票。

“妈！这太多了！您哪儿来的...”

“这两年攒的。”周桂香按住他的手，“该花就花，别亏着自已。但也别乱花，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到了学校，好好学习是首要，但也得学做人。跟同学好好相处，能帮人的时候伸把手。家里的事不用惦记，有妈在。”

建国突然跪下了，咚咚咚磕了三个头。

“妈，我一定好好学，学出个人样来。”少年抬起头，眼圈通红，“等我能挣钱了，一定好好孝敬您。”

周桂香扶他起来，拍拍他的肩：“妈不用你孝敬多少，就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。走吧，去跟你爸道个别。”

李大山站在门口，这个沉默的矿工汉子搓着手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到了外面...别给咱老李家丢人。”

“爸，您放心。”

夜深了，周桂香躺在床上，却睡不着。耳边传来李大山的声音：“桂香，建国这一走，家里少个劳力，你身子又重了...”

“不怕。”周桂香轻声说，“建红大了，能顶半个大人。建军也能搭把手。而且我寻思着，竹编这活计，可以换个做法了。”

“什么做法？”

“以前是咱们自已编了自已卖，太累，量也上不去。”周桂香在黑暗里睁着眼，“我想找几个村里手巧的妇女，教她们编，我给样子、供材料，按件给她们工钱。我专门负责设计和销售。”

李大山想了想：“这能行吗？人家学会了，自已单干怎么办？”

“所以得有别人做不来的样子。”周桂香早就想好了，“我最近在琢磨新花样——编点带图案的帘子、屏风，城里人应该喜欢。技术复杂点，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。”

李大山转过身，在黑暗里看着妻子：“桂香，有时候我觉得...你懂得特别多，比咱们公社干部懂得还多。”

周桂香心里一紧，嘴上却笑：“还不是被日子逼的。不多想点办法，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？”

窗外，北风呼啸。但周桂香知道，春天不远了。

不仅仅是季节的春天，更是一个时代的春天。而她的孩子们，将在这个春天里，生根，发芽，长出各自的枝丫。

她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，默默地说：孩子，你来得正是时候。这一大家子，会越来越热闹的。

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。天，快亮了。